(60)休生连理枝(上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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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殿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许安宗沉沉地坐在龙椅上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困兽般竭力平息着心中的愤怒。空气中弥漫着难堪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  相思跪在地上,双手攥紧了衣角,指尖微微泛白。她望着眼前的许安宗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。自登基以来,那个曾与她把酒论诗的皇兄,早已被无边的权力与恐惧吞噬。如今的许安宗,甚至比当初的选安平更加可怕。
  许安宗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似乎在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。他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,如鹰隼俯瞰猎物般森冷。“九妹——”许安宗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疑虑与不安,“你是不是与周述暗中谋划着什么,意欲对朕不利?”
  相思心中猛地一颤,连血液都似乎被冻结。她连忙伏下身去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惶恐而急切:“臣妹不敢!皇兄切勿听信谗言!”
  “谗言?”许安宗眉梢微挑,笑意冰冷,“从父皇在世时,便已忌惮镇国侯府的权势,百般打压。而今朕登基称帝,他们的大权却重新握回手中。周述此人深不可测,心机权变,朕岂能安心?”
  他缓缓靠回龙椅,眼神幽冷深沉,仿佛沉睡在深渊的毒蛇。
  “父皇当年费尽心力,将镇国侯府的权势一寸寸剥离,你以为朕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再度崛起吗?不论是周述,还是你……九妹。”
  最后一个字缓缓吐出,带着无声的威胁与警告,仿佛一只暗中张开的罗网,将她困在其中。
  “周述与整个镇国侯府帮着陛下平叛,周家自然忠心于陛下,臣妹亦如是。”相思的声音冷静而平稳,连她自己都没想到,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能如此从容地自她口中吐出。
  许安宗冷哼一声,眼神里透出几分警告:“再不许干预朝政,否则不要怨朕不顾亲情。”说罢,他拂袖而去,大殿之中只余下沉寂与寒意。
  周述归来的时候,已经听闻了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。他的步伐沉稳却急促,推开房门时,目光立即落在相思脸上。她的左颊浮起一道醒目的红痕,隐隐泛青。
  他一句话都没说,径自从匣中取出最好的药膏,坐到她身旁,微微俯下身,伸出手指蘸了些药膏,细细涂抹在她的脸上。药膏沁凉,渗入肌理,那种冷意倒让她原本惶然的心绪稍稍沉淀下来。可她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只是低垂着头,自然也忽略了周述瞧见那伤之后阴狠冷厉的神色。
  相思声音带着些许忐忑:“是我偷了你的蛟鱼符,也是我放了房大人和甘夫人。你必要说我自作自受,你便说吧。”
  周述的手一顿,放下药膏,语调平静: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相思抬眸看他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疑虑。周述却只是看着她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又仿佛深藏着难以言明的无奈。
  “你我之间有些事情,注定背道而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一定认为我对甘夫人薄情寡义,不念旧日相识。可这里面事关二哥所为,我必须要考虑整个镇国侯府的利益。”
  他的神色复杂,似有愧疚,又有难以摆脱的重负。
  “相思,你只管做你想做的,我来善后便好。”
  相思微微怔住,似乎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味。
  周述看着她,手指轻捻着衣角,眉头微蹙:“你不必做违心的事情,总有我在。”
  他说到这里,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冷淡而苦涩:“从前总说要护着你,可终究还是让你受了伤。到底……还是有我不能违逆的人,除非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,微不可闻,却透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奈。
  末了,周述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,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冷静:“过几日我恐怕要陪伴陛下秋狝,你身子不舒服,又闹了这样的矛盾,还是留在府里吧。”
  相思垂下眼帘,心中本就憔悴,便也没有心思前去,只是轻声应了。
  听说此次秋狝,也是许安宗为边疆之事前往视察军队。周述等人随行,偶有射猎,以为消遣。
  原本是半个多月的行期,最后却匆匆提前结束。宫中传来消息——皇帝意外受伤,不得不提前返回。
  相思依礼制前去探望。许安宗卧于榻上,面色苍白,双目微阖。太医们围在床边,细细诊疗,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气味。相思凝神看去,只见许安宗的右臂上缠满了白色绷带,隐约透出斑驳的血痕。想来是箭伤。
  相思不动声色,不想惊扰这个愈发多疑的皇兄。她垂手立于一旁,听着殿外秋风猎猎,似有枯叶卷地,满目萧瑟。
  寝殿内,许安宗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阴沉的疲倦。见她立在门口的身影,那双眸中便多了几分讥讽与凉薄。他唇角微挑,讥笑道:“九妹来了?驸马箭术高超,九妹也是来欣赏的吗?”
  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掺杂血腥的冷意。周围的太医们行色匆匆,端着药碗或研磨药材,鞋履声与低语声混杂成一片。相思只捕捉到几个飘渺的字眼,待要追问,许安宗已闭目不语。
  出宫时,天色晦暗,乌云如墨,似欲堆雪。相思刚迈出殿门,便瞧见入宫探病的六哥许安宜。如今他已开府在外,听闻皇兄受伤,不远数里赶来探望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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